当农耕文明的传统执念撞上现代法治的平等内核，法理与人情之间将会产生怎样的复杂纠葛？由辛芷蕾、林雨申、张艺上、郑希怡领衔主演，芒果TV和湖南卫视播出的都市律政情感剧《女神蒙上眼》于近期收官，并以豆瓣7.5分成为口碑精品之作。
该剧改编自豆瓣阅读作者金牙太太的同名小说，讲述了“常胜律师”唐盈盈与顶头上司康俊在一桩桩众生百态的案件中过招，在碰撞中厘清中国式“人情与法理”难题，并最终收获自身成长的动人故事。
近日，南都娱乐对话原著作者金牙太太，听她分享创作幕后心得。
这本律政题材的小说，名字源于正义女神忒弥斯蒙上双眼断案，象征公正无私，不徇私情，一视同仁。这源于金牙太太的律政情结。她从小便是律政剧的爱好者，英美和TVB的律政剧中飒爽干练的女律师形象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创作的契机则是她参加司法考试的经历。那时金牙太太正在孕期，工作减少，她便想着报个法考来给自己找点事儿做，充实一下。备考期间，她阅读了大量法律书籍，听了许多相关课程，从单纯的律政剧爱好者变成了对法律有系统认知的人。
“法理跟人情之间是有偏差的，这个东西特别有意思，我就想把这种偏差写出来。”于是，她想写一个关于律所里女律师的故事。而故事的核心主题，则是希望表达农耕文明与现代法治社会的观念冲突。
过程之中，她在深圳的十余年生活也为创作提供了不少灵感。“这座城市的年轻人很多，大家都在为了生活努力打拼，这种状态，让我有很多东西可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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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事不怂
是女主角们的核心共性
《女神蒙上眼》集合了唐盈盈、Debra（戴佩琳）、林小云三位不同年龄、不同职场阶段的女律师主角，她们各有各自的人生课题。唐盈盈集长相、能力和讨喜的性格于一体，但因为感情受伤需要寻求与自己的和解；Debra是律政剧里典型的高知精英女律师形象，有着不向世俗妥协的勇气，走出丈夫重男轻女的婚姻困境；林小云则是成长型人物，小镇出身，有野心，对物质生活有着明确的追求，也因此梦想破灭过，最后仍然坚守底线。“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执念，自己的缺点，自己的成长，这样的人物才立得住，读者才会有共鸣。”
“林小云的一些行为，甚至挑战了普通人的朴素道德观。”金牙太太说，“但我很理解她。很多读者可能开始会讨厌她，觉得她现实，但她的现实是为了追求更好地活下去。”这种真实让角色格外鲜活，金牙太太也希望，社会能对女性的野心多一些包容。
三人性格迥异、背景不同，在金牙太太的设定中，她们有着一个核心共性——面对工作、生活的任何问题，始终不怂、勇于面对。这一核心特质，来源于唐盈盈的原型，也是金牙太太现实生活中的律师好友，虽然年纪比她小两三岁，但“思维很飒，特别凌厉”，遇到问题“总是有办法往前走”。这样的个性非常打动她，是她觉得理想的职业女性的状态。“这是我非常希望每个女生，甚至每个男生都能有的态度，遇事儿别怂，蹚过去了就好了，蹚不过去就永远卡在那里。人生会反复给你出相同的题，只有勇敢面对，才能给出不同的答案。”
故事以主线剧情加上单元案件的形式展开，涉及了婚闹、豪门遗产、重婚、离婚、金融暴雷等多类型。在案件的选择上，金牙太太坦言并非专注于女性议题，创作之初她的核心理念便是表达农耕文明和现代法治社会的观念冲突。“你其实会发现在传统社会规范下，女性天然是比较处于比较弱势的那一部分，这种冲突很多时候可能在具体的体现上就是女性被轻视，或者说是重男轻女。”她说。
小说里有一个案件是在县城发生的离婚案，丈夫程强在要求妻子牛冰冰辞职照顾了公婆十几年直至离世之后，隐瞒大额收入要求离婚，甚至以妻子没有工作作为她没承担家庭责任的借口。在金牙太太看来，这种家庭主妇十几年的隐性付出被否定的案例，某种程度上也是观念的碰撞，而法律在社会中则显得更为重要。“国内的法律其实是倾向于弱势群体的，这才是真正的公平。天平要保持绝对平衡不是公平，向弱势群体倾斜，才能从更大的维度实现社会平衡。”在故事中，法律最终成为弱势一方的支撑，让被忽视的家庭劳动价值得到认可，也让读者看到了法治对人性的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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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政题材改编
要平衡现实和戏剧性
作为辛芷蕾获得威尼斯影后之后第一部剧集，影视化后的《女神蒙上眼》一经播出，也引起了不少读者和观众的讨论。在选角上，金牙太太作为原著作者感到十分惊喜。辛芷蕾饰演的唐盈盈，不仅扮相与金牙太太的律师好友高度相似，更演出了唐盈盈身上的力量感。
“唐盈盈不是那种瘦弱的女主，她需要有力量感，辛芷蕾的形象和气质，都很贴合，尤其是她的坚定，特别像唐盈盈。”有趣的是，辛芷蕾此前也在中文版话剧《初步举证》中扮演一位女律师，金牙太太曾经看过这部剧的原版，也很想看辛芷蕾演绎的中文版，一度还在豆瓣上为这部剧点击了“想看”，希望能让她再多演几场。“点完他们就跟我说她（辛芷蕾）来演唐盈盈，我就觉得很惊喜。”
而郑希怡饰演的Debra，也同样让金牙太太感到一种命定的缘分。小说在豆瓣阅读连载时，她身边的朋友就有“幻想”影视化选角，不少人都认为郑希怡的精英气质与 Debra 高度契合。“郑希怡的身上有香港律政剧里女律师的飒爽，就是我心中的 Debra。”用她的话来说，林雨申饰演的男主角康俊是一个“社会化程度很高”的律师，演员不仅外表与中年精英律师的形象适配，也将他八面玲珑又有原则的感觉演绎得恰如其分。
在金牙太太看来，律政题材的影视化，最大的难点在于两点：一是平衡现实与戏剧性，过于戏剧化会让观众觉得失真，过于真实又会显得平淡，只有找到两者的平衡点，让观众觉得 “这就是身边的事，又觉得故事好看”，才是成功的改编；二是保证法律专业内容不出错，律政题材有着极强的专业性，任何一个专业细节的失误，都会让作品的可信度大打折扣，这也对改编团队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她对剧情调整欣然接受。她认为改编的核心是保留故事的内核，而不是照搬细节，只要内核还在，情节的调整无可厚非。“小说没有成本，可以娓娓道来，把细节掰碎了讲，但影视每一秒都有制作成本和观众的时间成本，把事件极端化、强化冲突，是必然的选择，也是合理的。”
她提起剧集对于牛冰冰离婚案的改编，在剧中，离婚的导火索变成了丈夫的家暴行为，在她看来很有意义。“我们这一代的人被教育得非常好，被家暴是零容忍。”金牙太太表示，这些年来缺乏像《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那样让人印象深刻的反映家暴问题的作品，“我们应该多一点这种表达。”
而除了增加见义勇为、导师PUA等观照更广泛现实的热点案件之外，在婚闹案件和流产事故案件中，剧版也相较于小说给受害人设定了一定程度的道德瑕疵，而非“完美受害人”，前者变成想攀高枝的女孩，后者则是介入他人婚姻的第三者。金牙太太认为，这种改编更加现实，也更能够启发观众的思考：“受害人的过错，并不是权利被侵犯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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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年深圳生活
为故事创作提供灵感
中文系毕业，从事过媒体行业，做过金融公司品牌运营，如今在高校宣传口工作，金牙太太的职业轨迹始终绕不开与文字的深度联结，也为她的创作打下基础。
大学毕业后，她在南京一家媒体做情感板块的记者，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开始深入采访各类真实狗血的故事，每周要完成一个整版的情感故事创作。金牙太太笑称，自己从十几年前就开始“积攒素材”。
而更多的灵感是来源于她的日常生活。十余年扎根深圳，这座城市的生活已然成为她的创作养分。
华强北是她的休闲常去处。“我觉得很多科技的尖端不在什么高校实验室里，都在华强北。”金牙太太笑着说。但这不意味着，以金融科技行业见长的深圳就全然被冷冰冰的都市气息包裹。
《女神蒙上眼》落地于深圳，故事里有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配角，是律所的新人律师程风。他虽然是个精英律师，但每到秋收时节雷打不动要请假回去帮爷爷收麦子，甚至带着主角们也体验了一把农作的辛苦。“在老家收麦子那一段其实就是两种文明的一个思考和直接冲撞。”金牙太太告诉南都娱乐，这一设定就来自于她的亲身经历——她的看房中介，曾经就突然请假一周回老家收麦子，再回深圳时还跟她拎了一袋裹着米糠的土鸡蛋。
“他们平时穿得西装革履，你跟他交流的时候会觉得他是一个城市化很高的人，但他突然会跟你说他要回家收麦子。特别有意思，深圳其实有很多这样的冲突感。”金牙太太表示，正在深圳生活感受到的现代都市感和人们内心的朴实让她确定了《女神蒙上眼》的表达主题。
“我写的时候，故事就很‘深圳’。它有很强烈的一些特色，大家可能第一代都不在这里。”在金牙太太眼里，深圳是很多人的“第二故乡”，也是一个非常多元和包容的城市。一边是高楼林立、科技发达的现代都市，一边是藏在每个异乡人心中的农耕老家；一边是快节奏的搞钱生活，一边是刻在骨子里的朴实。
剧集在深圳取景，对地域的呈现也让金牙太太倍感亲切，蘩楼、大运中心等场景，都是她熟悉的地方，甚至还有戏份在她工作的高校附近取景。“深圳有这么多年轻人，有这么多故事，应该有更多的作品来展现它。”金牙太太希望这座城市能在文艺创作上多一些发力，输出更多有引领性的思想和观念。
正值辞旧迎新之际，她也在新年计划将《女神蒙上眼》的续集完成。金牙太太透露，续集将在延续原有人物故事的基础上，加入新的人物。“唐盈盈和康俊两个人刚刚开了个头，他们还有很多挑战要去面对。”
图片来源于剧方官博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余晓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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